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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08月15日

纳溪早豆花香

□ 李小波

人到中年,走遍东南西北,尝过美食无数,最惦念的,依旧是纳溪农家灶上,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纳溪早豆花。

旧时的纳溪乡村,日子清简朴素,寻常农家三餐简单,饭桌少见荤腥。那时农村待客,清晨起灶磨豆,烹一锅豆花,便是乡里人待客最高的礼数。一碗朴素豆花,盛满农村人家的淳朴厚道,成了那段清贫岁月里最温暖的烟火慰藉。

磨豆浆,是体力活,耗时长、需耐心,也是我童年最鲜活的记忆。天刚破晓,晨光微露,院落石磨便开始转动。父亲躬身推磨,母亲守在磨边添豆。“吱呀、吱呀”的磨声穿过晨雾、绕遍庭院,乳白温润的豆浆顺着磨盘缓缓流淌,清醇豆香飘向庭院四方。

最动人心的,是左邻右舍之间淳朴温热的情义。在我印象里,每到青黄不接之季,谁家新豆率先成熟,邻里间总会相互借来尝鲜。你借我几斤新收黄豆,我舀一大碗热乎豆花回赠你,淳朴敦厚的乡情,就在这一来一往、互帮互赠间愈发浓厚。有时新豆尚未成熟,取用陈年老豆做豆花,我的母亲便会去田埂地头,采摘几把鲜嫩豆叶一同入磨,磨出的豆浆裹挟着淡淡的鲜叶清香,做出的豆花入口更为细嫩绵软、清甜爽口。

磨好的新鲜豆浆倒入大铁锅,用农家柴火慢煮沸,再取纱布滤去豆渣。儿时的我们,总爱守在灶台边翘首以盼,等着滤浆之后,铲起锅底凝结的一层金黄色豆锅巴,争相分食。尽管是满口的焦糊味,但那份简单纯真的快乐,满满填满了我难以忘却的童年时光。

豆浆过滤后,再倒回大锅升温,便迎来制作早豆花最考究、最见功底的关键一步——点豆花。纳溪早豆花名扬川南,其精髓便在古法胆水点制。自古川南有民谣曰:“泸州豆花千万家,纳溪早味最值夸。”不同于寻常工艺,纳溪早豆花沿用天然胆水点豆花,胆水的配比、淋入的快慢、搅拌的轻重,没有固定章法,全凭掌勺人日积月累的心得。

我的母亲常教诲我们:点豆花如做人,最怕心浮气躁,唯有沉心稳手,慢工方能出细活。

纳溪早豆花的绝妙,七分在制作,三分在蘸水。蘸水是纳溪早豆花的灵魂所在。蘸水种类丰富,有糍粑海椒、油酥辣椒、青椒蘸水等。嫩白剔透的豆花裹满鲜香蘸水送入口中,鲜爽麻辣、清冽回甘层层交织,满口都是纳溪地道、浓郁的农家烟火气息。值得一提的是,被央视报道过的李杨豆花(白节镇)和白节早豆花(纳溪城区河东店),其原生味道,烟火气最足。

在传承传统技艺的同时,纳溪人也在不断尝试将不同的食材与早豆花搭配,现已开发出早豆花配塔耳肉(猪脸)、野菜豆花、腊肉豆花等新口味。

岁月流转,烟火更迭,生活岁岁向好。可纳溪人代代坚守的早豆花古法依旧、纯粹本味未改。那一缕悠悠不绝的早豆花香,岁岁萦绕那溪那山,始终萦绕在我心头,牵动着我对这片故土绵长又温热的眷恋与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