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袁斗成
远在广州的我,已连续八年,周一有闲暇必定步行二十多分钟,前往附近的豆花饭饭馆,点上一碗豆花,再配上卤菜,就着一碗饭吃完。
我的故乡在方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。在儿时的记忆里,物资匮乏,豆花是款待客人的佳肴。客人来了,赶紧泡黄豆,把黄豆泡胀了拿到石磨上磨。当年,家家户户屋檐下摆放一个石磨盘,一般两个人推磨,一个人喂黄豆,随着石磨转动的嘎吱声,细细的、奶白的豆浆流进石槽里,再欢快地流进桶里。但豆渣和豆浆并未分离,带着渣的豆浆连续烧开三次,用纱布过滤后剩下白花花的豆浆,或倒进锅里,或装在铝盆里,趁热往里放适量碱水或者石膏,不停地搅拌均匀,慢慢地凝结,按家乡的说法就叫“点豆花”。压制前叫豆花,再嫩一些是豆腐脑或豆腐花,压制后则叫豆腐。豆花看似饭桌上一道朴素的菜肴,但背后工序复杂,不知藏了多少人的乡情印记。
后来,机器代替了人工,石磨也难觅踪影,但“点豆花”是口口相传的手艺,也要靠自己摸索碱水多少、加入速度快慢等,让豆花嫩而不散,绵而不柴。但真正考验手艺的还是融合了各种调料的“蘸水”,讲求原汁原味的麻辣,油酥辣椒打底,另加上花椒粉、蒜末、葱花、味精、木姜菜、酱油、醋,先调成大众口味,上桌后根据各自口味再有增有减。至于辣椒,讲究的是红艳的朝天椒或小米辣,舂成小块小块的糍粑海椒,最能入味。米饭、豆花、蘸水在餐桌上邂逅,构成了乡土四川的一道家常美食,藏着乡音乡情乡愁的存单。
很长一段时间,我对豆花的回忆非常粗浅,无非是饱餐一顿罢了。直到去军营当兵第二年回乡探亲,在高坝两块钱只有一碗豆花将就着一小碟泡菜,我居然狼吞虎咽吃了4大碗米饭。后来,我到珠三角打拼,每一次返乡,第一件事就是张罗着磨豆浆,“点豆花”……
“点豆花”实在有些麻烦,菜市场可以“走捷径”买豆花,回家将其煮沸,再调一碗蘸水,就算是一顿豆花饭了。空闲的时候,我还是愿意回到方山脚下的丹林老家。镇上豆花小店飘着清香,随便挑一家坐下,依旧是奶白的豆花、火红的辣椒,再吃个炖猪脚、卤菜,花上几十块钱,绝对会撑胀肚皮。豆花于我,是吃不够的下饭菜,更是家乡的味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