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简评邵忠奇的小说集《满叔和他的矿山》
□ 徐潋
我记得罗怀海以“古蔺文学,不曾穷过”为题写过一篇散文,这个说法是有其道理的。从创造社四大编辑之一的邓均吾,四川省文联、作协原副主席陈之光,首届全国儿童文学奖获奖者蔺瑾,和后来的邓立中、罗强烈、李明政,青年作家高雁等,都在古蔺文学史上留下创作的景象。其中邵忠奇的小说集《满叔和他的矿山》(中华古籍出版社,2026年1月第1版),再次印证了这个判断。
但我读出了邵忠奇小说另外一种感悟,即其用乡土化语言构建人与自然的共生美学。无论事物的大小、长短,还是天地间的美丑、对立、矛盾等,它们总能在世界某个区间的一个物象结构下维系着某种联系;如线条、旋律和色彩等,其存在总会被透视,或被见证。小说以乡土化语言的表达也不例外。如鲁迅笔下的“鲁镇”,陈炜谟小说所写的川南“真”的现实等。
人与自然是共生的。远离自然,人是孤寂的;自然离开人,即使如天堂那么美丽,也是无限辽阔的荒凉。
我从以下四个要点,谈一谈阅读后的一些感想。
首先,以地域书写大地故事。
邵忠奇在短短的六年中创作了多部中篇小说,并出版小说集《满叔和他的矿山》,实属不易,也难能可贵。其小说植根于乌蒙山,深耕于乡土,书写自然与人性,值得我们去研学和探究。从辽阔土地的大环境来说,乌蒙山是区域性的,也是地域性的;散落在山里的小村庄,充满了人间烟火,在这里发生了许许多多的故事。而邵忠奇抓住其中的小故事,书写了一个个乡土故事,也是大地的故事。如以古蔺石屏镇硫磺厂为背景的《满叔和他的矿山》、情系乌蒙山区的《水生》,均以普通百姓生活为底色,以不同角度的小叙事表达了不同历史背景下的故事,继而刻入到一个地方的文化脉络中。这样,让一个民族的文化、一个国家的文化得以延续。
其次,红色文化与生态的主题表达。
有作家声称他的作品没有思想或主题,这是很荒诞的。早在1952年陈炜谟先生就在《论文艺的题材和主题》一文中将主题和题材的分裂作过比较全面的评述。
在小说中,邵忠奇没有融入乌蒙山红色文化的大量题材,而是将其恰到好处地切入到小说情节的叙事里,如《不寂寞的茅草屋》。在不同的情节中,有的直面表达,有的隐藏抒写,把红色文化烙在乌蒙山的山山水水间,刻进历史的大叙事下。
同时,他的小说没有大段大段对自然环境的描写,但生态理念却装进了作品的语言里。如果不这样,那么其小说的题材可能臃肿不堪,反而会影响主题表达。如《黑色家园》《水生》。
第三,人性与自然的重塑延伸。
人性包括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。邵忠奇的小说中,适当地描写了人的自然性以托举人物的社会性。唯有二者交融,小说的人物才会有安放之处,人物性格才会真正属于人物的性格。
如《满叔和他的矿山》里满叔的“黑夜般”生存,《黑色家园》中“我”几十年后无意的“看见”,《水生》中胡水生的“坚定”修桥与离走,《不寂寞的茅草屋》中“卯卯”的多层性人生轨迹等。对诸多角色的刻画,体现出这些不同角色只会属于“乌蒙山”,也是那些时代背景下人物性格的体现。
最后,独特的地域性语言表达。
地域性,需要独特的语言表达,而独特的语言才更适合地域性小说。
文字是文明的象征,因记载历史和故事而被记忆。如春天的鲜花预示着枯萎,秋天的丰收背后是勤劳和艰辛。由此,语言背后是隐喻,即是小说的语言。
《正午的阳光骨白骨白的》自含多种寓意,具有透视感。《林应亮寻衣记》的“衣”在小说里就是一个物象,也是一个虚像,情节里潜藏着长久而复杂的心理情景。维特根斯坦在《逻辑哲学论》中提到,“图像是实在的一种模型”“在图像中图像的要素代表对象”“图像是一种事实”。
如小说中所述的“大白果见证悲欢,掩埋真相,人间道义,常常抵不过岁月与现实。”“所谓和解,从不是原谅过错,而是放过被过往困住的自己。”“乡土人情里的妥协与息事宁人,藏着最真实也最无奈的人性底色。”“岁月能抚平伤痛,却抹不去冤屈,坚守道义的人,终是孤独又赤诚。”
细节的关键在于独特性和视觉性。小说尤其需要细节语言来刻画人物和推动情节。
比如《不寂寥的茅草屋》开头就直白叙述:“事情并不复杂,复杂的是她不便说出口,回想往事,总使她产生一种把灵魂又重新拽回地狱的感觉。”《大白果》的结尾,妙在留下空白,让读者自己去理会和感悟,无意间拓宽了小说的空间感和韵味。
总之,邵忠奇的小说似乎在与语言抗争,在与人物性格抗衡,在与自然对话,也似乎在构建一个他自己的共生美学的小说框架。而邵忠奇小说的共生美学,符合孔子的“尽善尽美”、孟子的“充实之谓美”、庄子的“美丑相对”,更是美与真善的依存观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