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内统一刊号:CN51-0009 中共泸州市委机关报泸州日报社出版

2025年11月08日

泸州的冬天

□ 任燕琼

我向来是不大喜欢冬天的——也许是怕冷的缘故。即便有漫天飞雪,有堆雪人、打雪仗的乐趣,我依然提不起兴致。

记忆中老家的冬天,树木凋零,野草枯黄。地面永远湿漉漉的,风是冷的,雨是冷的,下雪就更别提了。当寒风刺骨,天气变得阴沉时,只见鹅毛般的大雪冲破束缚,纷纷扬扬洒满人间,树白了,草白了,地里的菜白了,房顶也白了。屋檐上挂着长长尖尖的冰凌,透明光滑。这时,确实能让我们快乐一阵子,然后手被冻得通红回屋,在大人的呵斥声中,小手在炉火上方冒着白气,紧接着便是一阵难以忍受的痒痛。化雪的日子天会放晴,然而比起下雪时会冷很多,都说“下雪不冷化雪冷”嘛。我们因衣衫单薄,本就无心细细欣赏雪景之美,加之年年如此,更不觉稀奇。感觉冬天留给我们的只有一个字:冷。教室里没有炉火,更没有空调,上课时偷偷在桌下跺脚搓手,下课了便挤作一团,靠彼此的体温取暖。

放假在家的日子要好过许多。家家户户都生着火,一推门,暖流便扑面而来,瞬间涌遍全身。那是从地炉中燃起的煤块散发的温度,即便用湿煤封住,一进屋仍能感到那股让人无比舒适的热意,不像现在的电炉,只有凑近了才有些许暖和。不过烤火也有烤火的苦恼——一旦坐下,身子就像灌了铅似的,再不愿挪动。父母安排任何一件需离开火炉的家务,都像要命一般。仿佛一离开火炉,自己就要被冻成冰棍,尤其是去挂满露珠的菜地摘菜的时候。

可自从来了泸州,我竟渐渐迷恋上这里的冬天,甚至超过家乡那山清水秀、瓜果飘香的清凉夏日。泸州的冬天,无需烤火,无需使用电热毯,更不必裹上厚重的棉裤。它像父母对子女的爱,绵长而细腻,于无声处给予温暖,温柔而敦厚。

泸州的冬天,唯美曼妙,立体多元。

泸州的冬天,放眼望去,满是流动的诗意。

这里也有枝黄叶落,也有寒风凛冽。近处的银杏在秋风浸染后,初冬时便渐渐染上金黄,直至满树灿烂。百子图、龙马大道等地,都是赏黄叶的好去处。片片黄叶在空中翻飞,层层叠叠铺在脚下,软软的,沙沙作响。

黄叶还未落尽,高大的小叶榕、黄桷树、桉树、棕榈……便挺身而出,一棵挨着一棵,一棵不同于一棵。宽厚的绿叶将那些即将光秃的枝条轻轻拢住,放眼望去,仍是深深浅浅的绿,葱郁欲滴,生机蓬勃。三角梅、羊蹄甲、芙蓉……也依旧盛放,红的、白的、黄的、粉的……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
泸州的冬天,总是充满绿的。它不只在路边道旁,更无孔不入地漫进公园、小区。房屋掩映在树丛之中,时常能听见鸟鸣,感受到生机盎然,模糊了冬日的界限。外来的客人常感叹:住在这儿,简直像住在氧气充足的森林里。

泸州的冬天,总有万千香味。

钟鼓楼的钟声沉稳地敲响,一下又一下,不论清晨还是日暮。它数着酒城的年年岁岁,也警醒着贪玩的心。从晨雾里蜘蛛粑的飘香开始,到热气腾腾的肥肠面、牛肉面,还有甜糯的黄粑,无一不在唤醒味蕾,同时带给人们一整天的能量。下午来一顿鲜香火锅,配一杯泸州老酒,空气里都搅拌着麻辣鲜香。若是夜晚再约一场烧烤,便能卸去一身疲惫,换回满血复活。

泸州的冬天,是挂在脸上温暖湿润的甜。

每逢放晴,老人和孩子便如出笼的小鸟,纷纷出门。要是在周末就更好了,江边捡鹅卵石、相约喝露天茶、去东门口赏红嘴鸥、在公园长椅上静静发呆……说起泸州的公园,更是数不胜数。路边、街角、江畔,郁郁葱葱的“口袋公园”随处可见。那些聚集了人的地方,总能看见一张张洋溢着温暖笑容的脸。

泸州的冬天,柔和之中也带着该有的硬度。

泸州是温和多彩的,但也绝不失冬天的本色。阴雨连绵时,江边寒风呼啸,带着哨音,吹得江水叠起层层波澜。泸州也会下雪,尽管不如儿时所见的大雪纷飞,却也会在一夜之间,让远处的山白了,树白了,草白了,屋顶也白了。人们欢呼着涌向山间。拢一把雪,再拢一把——打雪仗、堆雪人,依然是冬天最欢快的游戏。

我爱泸州的冬天,色香味俱全,有声、有色、有味,更富有生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