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周天红
山坡上,田地间,房屋前,柚子树一排一行。一个个柚子像灯笼一样挂着,金黄金黄的。
是的,柚子成熟了,村子里再一次热闹起来。林子里、屋檐下、院坝前、公路边,全是进村买柚子的。村头李三爷站在柚子林里,高吼了两声山歌:“柚光闪闪排成排,山里山外有客来。”买柚子的进了村,好事。李三爷看着自己的柚子树,再看看自家的老屋基,心想着:这季柚子收获了,新房子就该盖起来了。李三爷家上有老下有小,前些年柚子树还在地里没挂果,家里的事情不断,一件件应付过去了,这才得空回过头来打理柚子树的事。如今,李三爷一边卖柚子,一边订木料请工人,待柚子摘完卖完,新房子的地基起来了,盖起两层红砖青瓦的小洋楼,李三爷一家打个漂亮的“翻身仗”。
柚子成熟能下树了,肖四海心里踏实。早些时候,肖四海看不起柚子地里的那点事。出门打工帮人,挣钱来得快。肖四海有力气,推水泥搬砖头,不在话下。肖四海没读多少书,只有下笨力气。可后来运气走偏了,肖四海在工地上干活,不小心被一块从三楼掉下来的砖头砸伤了右腿,再也下不得苦力。老婆说,你别拉起个倒霉脸,在村子里干,照样有出路。老婆拉着肖四海种柚子,前村后村问长问短,学了不少技术。肖四海种了几坡地的柚子,有了希望,心里乐着。
张树声说,只要有柚子树撑着,家里有点大事小事,就没有过不去的事。接二连三,张树声家里事不少,父亲得了糖尿病,老婆肝上出了问题干不得重活。头几天,老岳母上山砍柴时,又从半岩上摔了下去。看着柚子成熟,张树声心里有底了。张树声可是村里种柚子的一把好手,承包了几十亩荒山,种上了柚子树,品种也不少。好些人都喜欢往张树声的柚子林里跑,尝味道、看品相,要么想买柚子,要么想买柚子树回去栽种。一季柚子卖下来,家里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看病抓药的事,都有了着落。
肖二婆站在村子口望了又望,柚子成熟挂满枝头,娃儿们该回来了,读书的、打工的、嫁人的、搬家的。肖二婆的房子建在后山半山腰上,一座大房子,就留下肖二婆老两口了。老伴儿是个勤快人,在屋前屋后的地里种满了柚子树。树上挂果,树下养着鸡鸭鹅,后院里还喂着五头大肥猪。柚子成熟时,儿孙都回来了,一大家子聚在一起,三大张桌子摆着。吃了席,还得往回拿,柚子是逃不过的,你一包他一背。柚子搬完了,鸡鸭腊肉家里的东西也弄走一大半。但肖二婆高兴,东西是早早准备的,就等着娃儿回来热闹一场。
村里人说,柚子树,是个宝,家家户户少不了。要是少了柚子树,村里人总觉得家里缺了点什么。有客人进了屋,拿出一两个柚子剥上,吃着,就有了话聊。前村后村,山里山外,那些事这些事,都摆谈开了。摆着摆着,到了吃饭的点,再一起喝上两杯小酒,朋友亲戚关系就更进了一层。进了一家门,就是一家人。有事,说一声就是。
柚花开,柚花落;柚子黄,柚子香。站在高坡上,顺着风吹来的方向,我知道,村子和家在什么地方。一缕炊烟和柚香,总在心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