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完电视剧《人世间》，不少人会有这样的感受：20世纪七八十年代，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能走出一名北大学生已属凤毛麟角，而剧中周家一门出了两个北大的剧情，仿佛只存在于艺术创作里。

实际上，就在《人世间》故事发生的同一年代，“一门双北大”的故事真真切切发生在泸州：20世纪80年代，古蔺县德耀镇学校的欧阳茂辉老师家中，五个子女里有两人先后考入北京大学。

10月11日，记者走进位于酒城花园小区的欧阳茂辉家中，探寻“双北大”背后的家风密码。

◎ 川江都市报记者 陈猛 摄影报道

父母是启蒙老师

从小告诉他读书很重要

欧阳茂辉今年90岁，记者见到他时，老人正在小区里散步，恰好有邻居上前打招呼：“欧阳老爷子，听说你家出了几个北大高材生，是真的吗？”欧阳茂辉笑着“辟谣”：“没有那么夸张，只有三女儿和小儿子是北大毕业。”

1936年，欧阳茂辉出生在富顺县邓关镇一个农村家庭，父亲从事盐运行业，家境比多数家庭殷实一些。在他的记忆里，父亲不仅写得一手好毛笔字，算盘也打得熟练，是村里人眼里的“秀才”。母亲虽是地道的农村妇女，却深知读书的重要性，常对他说：“把书读好，以后的路会宽很多。”

在父亲和私塾先生的教导下，欧阳茂辉从小就展现出过人的学习天赋，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“数学神童”。但因家道中落，他的私塾学业仅持续一年多便中断，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才重返校园。

1953年，欧阳茂辉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完成初中学业，站在人生的重要岔路口：是继续读高中考大学，还是读师范早点参加工作，是他不得不面临的选择。“家里兄弟姊妹5个，我又是老大，有义务帮父母分担。”最终，他放弃了考大学的机会，选择就读富顺师范学校。

一个都不能少

孩子能读到哪就供到哪

毕业后，欧阳茂辉被分配到古蔺镇城关二小任教，不久后与富顺师范的女同学黄玉琼结为夫妻，婚后育有四女一子。这个平凡的七口之家，日子过得十分拮据，却也温馨和睦。

“我们夫妻二人的想法很简单，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孩子读书，他们能读到哪里就供到哪里。”欧阳茂辉把“读书很重要”刻进了全家人的信念里。

为了让五个孩子都有出息，夫妻俩省吃俭用，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子女教育的刀刃上。给孩子的奖励不是糖果，而是书籍。受父母影响，姐弟五人从小就明白：唯有读书，才能改变命运、不负韶华。

在“读书很重要”的家风熏陶下，五个子女全部读完高中：三女儿欧阳宏萍1982年考入北京大学，后赴美留学，在哈佛大学取得博士学位；小儿子欧阳宏刚1985年考入北京大学化学系，后任职于成都某上市公司。

家风的力量

劝导、帮助辍学孩子

不过，五个子女的学业里也留下了遗憾。“大女儿欧阳宏英的学习成绩不比三妹和五弟差，她是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，放弃了高中选择了宜宾卫校。”几十年过去了，欧阳茂辉仍为这件事感到自责，他常说：“当年要是再咬咬牙，说不定家里能出三个北大。”

幸运的是，大女儿欧阳宏英参加工作后依然坚持学习，后来在重庆某医科大学取得本科文凭，实现了从护士到医生的职业跨越。

姐弟五人中，除了三名大学生，二女儿高中毕业考大学时仅差一分上线，后在海南一家媒体担任记者；四女儿高中毕业后成为一名代课教师。放在20世纪80年代的乡镇家庭，这样的教育成果相当罕见。

欧阳茂辉在乡镇学校任教数十年，见过很多打算辍学的好苗子，其中不少在他的劝导、帮助下重返课堂。

每当有学生因家庭经济原因打算辍学，他总会第一时间赶到学生家里，用自己的经历做学生家长的思想工作：“我小时候家里也困难，兄妹5人只有我坚持读书，最后只有我跳出农门。”“你家娃娃很聪明，成绩非常好，一点不比我那个考上北大的三女儿差，不读太可惜了。”

为了留住辍学的学生，欧阳茂辉常常翻山越岭走几小时山路去家访，也曾挤出微薄的工资资助学生。被他拉回课堂的学生中，不少人考上大学或中专，从此改变了“面朝黄土背朝天”的命运。

执教生涯里，欧阳茂辉也见过不少遗憾。三女儿在全区小升初考试中取得第二名，而考第一名的那名女生，初中阶段因家庭变故不得不放弃学业。“要是那个女娃娃能够继续上学，她的人生一定会很辉煌。”他常常用自己的经历、子女的经历，还有这个令人惋惜的辍学故事，打消许多农村家庭“读书无用”的想法。

如今，耄耋之年的欧阳茂辉仍坚持看书、写日记。他写下“说真话、做好人、要学好、莫学坏”的12字家训挂在墙上，每逢过年过节全家团聚，他总会对儿孙说一句：“读书很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