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里回到故乡,忽听到檐下燕子的声音,忍不住抬头望去。老屋檐下住着燕子一家五口,我已不知道它们繁衍了多少代,看到它们,总会想起那句话:子又生孙,孙又生子,子子孙孙,无穷匮也。
“几处早莺争暖树,谁家新燕啄春泥。”燕子是春天的信使,是家家屋檐的主人。老宅沉静,春日繁华,燕语呢喃,空气中弥漫着季节特有的芬芳。这样的画面,熟悉得像烙印在脑海中一样,在我的记忆之初,留下了温情的一幕。仔细算算,这幅画面依旧是那么温暖清晰。
记得小时候,我总是坐在檐下,呆望着燕子出神。暖暖的春日,巢穴里有几只嗷嗷待哺的雏燕,它们那么小,楚楚可怜的模样,雏燕在安全的窝里,等待父母捕食归来。过了一会儿,燕子父母飞回来了,带回了美餐。一家几口开始了美好的午餐时光,它们大概也像人类一样,一边吃饭,一边闲聊。燕子的叫声并不优美,叽叽啾啾,有时如喃喃细语,有时又急促高亢。其实,它们的音色还是很婉转的,并且叫声传情达意的能力非常强大,人能够通过叫声,判断它们的情绪。
我幼时有一种天真的念头,总想“翻译”一下燕子的语言。父亲对我说,禽有禽言,兽有兽语,我想,掌握燕子的语言应该像掌握一门外语一样,应该是可行的。于是,我天天蹲坐在屋檐下,听燕语呢喃,也听春风微响。可是,我终究没有破译燕子的语言,但我能判断它们是欢喜还是失落,是心平气和还是情绪激动。有时,燕子衔回几根草茎,开始修缮自家的窝,它们的叫声中,便有了劳动的快乐和创造的喜悦。勤劳质朴的燕子,跟农家人的秉性相似,人类代代生息,燕子代代生息,人类与生灵和谐共处,世界因此充满生机。
母亲坐在春阳里,做着针线活儿,她笑眯眯地听我讲燕子的故事,轻声细语地说:“咱家的燕子,认识回家的路,每年都能找回来!”母亲的语气温柔,仿佛讲起离家的游子,带着几分怜爱和疼惜。燕子归来寻旧垒,这话真是一点也不假。燕子是有情意的鸟儿,它们念旧重情,不仅牢记回家的路,也牢记主人的模样。我欢喜地对母亲说:“难怪我觉得燕子认识我,它们经常跟我说话!”燕子像是听懂了我的话一样,又发出啾啾的叫声。我亲眼看着雏燕一天天羽翼丰满,直到它们可以独自飞出去觅食,撑起一方家的屋檐。
人世沧桑,生活起伏,当我一次次背起行囊,告别家乡的时候,就觉得自己成了一只故乡屋檐下的燕子。告别是暂时的,回归才是终极目标。每个游子都是故乡的燕子,一次次出发,一次次回归,把思念和温暖一次次传递。即使远在异乡,故乡的屋檐,也是我们永恒的惦念。
其实,我们都有“燕子情结”。燕子陪伴我们长大,又一次次飞走和回归,在游子的心中,燕子是游子的化身,寄托着我们对家的眷恋。即使飞过了万水千山,即使抵达了天涯海角,我们的翅膀永远朝向故乡的方向,我们的呼唤永远带着乡音的味道。
一年一度春风至,似曾相识燕归来。世上最温暖的事,是燕子归巢,是游子回家,燕语呢喃情谊长,恋旧的燕子,细语轻音,表达的是深情厚谊。家,是燕子此生不渝的爱恋,故乡是游子终生不变的牵挂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