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 耿艳菊

读《洛神赋》，看到“凌波”二字，突然就想起水仙来。

水仙花别名“凌波仙子”“金盏银台”，这两个名字都很生动形象，也都能精妙地表达出水仙花的美，但我更喜欢“凌波仙子”这个名字，亲切、飘逸，出尘、芳香，更能体现水仙的神韵。尤其水仙花选择在严寒的冬日绽放，在凛冽的环境里散发幽香，在美之外，也让人敬慕那种凌寒而潇洒飘然的风骨。

水仙是石蒜科植物，和水有着深厚的渊源，除了生长于水滨，更为人所知的，是家庭水培。第一次见到水仙，就是家庭水培的水仙，养在陶瓷盆中，简单中有些精致，朴素里又蕴含着文雅，很适宜做冬日清供。鲜翠的叶子，清寒里朵朵水仙花散发出的淡淡清香，调和了萧条单调的冬日氛围，让人眼前一亮。

那是十来岁时，跟着祖母一块儿去小城的姨奶奶家串亲戚。姨奶奶是奶奶的堂姐，奶奶从小和堂妹一起长大，十分要好，即便后来各自成了家，也常常来往，老姐俩只要一见面，聊东聊西，聊南聊北，聊过去，聊将来，总有说不完的话。我坐在旁边，无精打采地一会儿瞅瞅屋子的天花板，一会儿又望望外面阴沉的天色。

姨奶奶看出我的无聊，赶紧喊她在里屋看书的小女儿清清带我出去转一转。清清表姑骑上自行车带着我出了门，往右上了一条很宽的街道，过了两个路口，进了一条窄巷，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前。一进门，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氛围，仿佛能看到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清香，在院子里飞舞。是的，是看到，因为闻到不足以表达内心的惊喜之情，那些本来淡淡的清香，一时间在嗅觉里挤挤攘攘，宛若瀑布冲下峰峦，流光飞舞一般，不仅有声音，而且有色彩。我傻愣愣地站在进门口处，直到一个清秀的女孩子拉着我往院子的东边走，我才反应过来，但依然朦朦胧胧，像是走进了一个美好的梦中。

这女孩子是清清表姑的同学。她说，你们来得太及时了，正巧赶上我们家的水仙开花了。说着，已经到了她家院子东边的小花房，那是一间小小的屋子，四面放着三层木架子，每一层上都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盆盆罐罐，全都养着水仙。乍一看，水仙的叶子，很是熟悉亲切，像极了青蒜苗，也像青葱叶，还像韭菜叶，非常有烟火气。然而，平平常常的茎秆上，竟擎起一朵清新脱俗的花，莹白的花瓣，嫩黄的蕊，清莹出尘，飘然若仙。

那天下午，我就在那间小小花房里和水仙待着，闻着那清香，不厌其烦地把盛开的水仙花数了一遍又一遍。回去时，清清表姑的同学送了一盆水仙给我。那盆水仙还没开花，刚刚有几个花苞。我一路小心翼翼地抱着到了姨奶奶家，第二天，又小心翼翼地抱着去乘车，到了镇上，又一路抱着走了两里路，才回到家。

这说起来似乎是一件很累的事，又是冬天，冷风吹到脸上生疼。可是，我却觉得轻松快乐，因为一路上，水仙花一共开了九朵。虽然我把手套丢在了姨奶奶家，两只手冻得如红萝卜，心里却溢满了水仙的清香。

如今想来，竟也跟着快乐，仿佛那路上绽放的九朵水仙花，穿越了时空似的，真真切切地就在眼前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