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 春春

清晨5点15分，黄桷村东头老李家的烟囱准时冒出了第一缕炊烟。60多岁的李成良蹲在自家灶台前，嘴里叼着半截烟，眯着眼正往土灶里添第三把柴火，铁锅里的猪草咕嘟咕嘟翻着泡，灶膛里噼啪作响的火星，映红了他粗糙的脸颊。

“再煮一锅，就该收拾出门，在人户那边帮忙了！”老李心里想着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，用皲裂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起身去屋里洗漱。换好衣服后，老李取下门后的草帽便出门了。

“今年五月的天咋就这么热，走路都像趟火一样！”不觉间老李加快了脚步。此时，一根通红的柴火正从灶膛里滚落，烧红的柴火精准地落在了灶台边那堆晒得发脆的枯柴上，火势顺着干草迅速爬上了房梁。

“不好！燃大火了！”路过村口的周阳第一个看见了远处的滚滚浓烟。这个二十多岁刚从部队退役的小伙子猛地刹住车，“快来救火啊！”拨打了火警电话后的他，立马驱车赶往黑烟方向。

“李成良家发大火，我们灭不了，你们快组织人来！”村里接到消息时，村支书正在跟监委会主任曾春霞讨论下周一调研会的工作安排，电话那头传来慌乱的应答声，但两人已经听不见了。

“你们打火警电话了吗？”春霞在人群中大声问道。“我说了位置，消防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！”周阳回应。

火场比想象中更糟，救火的过程像一场荒诞剧。闻讯赶来的村民手忙脚乱地递着水桶，有拿盆的，有拿瓢的，还有拿大碗的，水管太小，水压不够，只能做着于事无补的抗衡。村支书带来的灭火器发出一阵嘘嘘声，然后彻底哑火。火苗趁机蹿上了茅草顶，滚滚浓烟混着焦糊味迅速弥漫。老李浑身湿透了，瘫坐在院子里，不知是抢火的慌张还是中途折返跑出的汗水，手里还攥着舀水的木瓢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。春霞冲进火场疏散人群时，听见老人在身后喃喃自语：“猪草……我明明记得，怎么就燃起来了呢？”

“不得行，这点水量根本就控制不住！”村支书焦头烂额。眼看火势就快要蔓延到房屋主体，此时又接到消息，消防车找不到具体位置，转错了路口。

春霞听到后，立即拔腿便往路口狂奔。“让开！”这声音像一把剪刀，划破了混乱。消防水喷涌而出的瞬间，春霞恍惚看见那些水雾在烈日下折射出七彩的光。火灭后，她在焦黑的废墟里蹲了很久，这个总爱较真的人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：“你管纪律，更要管好自己的脚底！”

离开老李家前，春霞让刚参与救火的村医生曾理留下来，给擦伤的村民简单处理一下。第二天的村委会议室里，春霞提出了加强村消防安全的建议，她把整理好的基本情况一份份摊开，是关于村里类似老李家有烧火柴房且存在安全隐患的农户信息，每一户都很详细，阳光透过玻璃窗，照在那些白纸黑字上，照出心底的踏实。

“这次火灾给我们敲响了警钟！”春霞严肃地说，“我建议立即分组开展全村秸秆柴火、电线电路的安全检查，每日巡逻，组织消防演练，同时在村中心增设消防器材存放点，该配备的水管、大水桶、抽水泵，一样都不能少！”

没过几天，老李的女儿给村里送了一面锦旗，上面写着：火海无畏写忠诚，抢险救灾护民生！“真的非常感谢你们，多亏你们快速反应、组织有序，才让我们家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损失！”

“你管纪律，得先管好自己的脚底！”春霞把这句话记在了工作笔记本上的首页。管好脚底的什么呢？她在心里逐渐悟出父亲的意思：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，要去的地方一定要实地走走。

暮色中，老李家新装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，春霞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，直到那缕炊烟融入靛青的夜空。她看了眼工作群消息里各个小组的每日安全巡逻报备，突然觉得，照亮过无数个清晨的灶火，或许就是监督工作最本真的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