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 耿艳菊
《天龙八部》里,阿朱对乔峰说:“你一日不来,我等一日;你三日不来,我等三日;你五日不来,我等五日;你三年不来,我等三年;你五年不来,我等五年……”
自入冬以来,我也在等,而我等的是“雪”。萧条枯木,望断天涯路,到底是屋里憋不住,去市郊转了一圈。看冬,灰暗里穿行,气短路旷,聊无生趣。枯枝败草,仰着一张焦渴的脸,像沙漠里行走了几天的人,苍白着脸,干裂着嘴唇,拖着铅似的腿。路边树下的残叶,是受伤的蝴蝶,三五一群,抱在一起诉说着忧伤。白杨像剑一样,突兀地刺向苍灰色的天穹;有鸟窝卧于其枝杈间,却四野不见鸟雀。那么,它们去了哪儿呢?不在自己的地方,是不喜欢这灰茫茫的世界,躲起来了吗?
我想起了小时候雪天捕鸟的事。雪霁放晴,模仿着语文书的一篇文章里写的,在院子里先扫出一块空地;然后,搬出妈妈洗衣服用的大盆,找一根一尺来长的结实棍子,用棍子支起大盆的一边,在棍子上系一根结实的长绳,再抓一把麦子撒在大盆的下面。一切收拾妥当,我握着绳子的另一头,悄悄地退到门后,探出头,静候鸟雀上钩。一般准会成功,它们和人一样,大概也喜欢雪后清亮的世界。除了出来觅食,还想欣赏一下雪景。白茫茫的天地间,一两只间或四五只灰色的鸟雀,蹦跳着在农人的院落低头啄食。多么清绝的一幅写意画,飘飘何所似,天地一沙鸥。
可是这个冬天,放眼望去,像个被虐待的灰姑娘,衣衫褴褛,捉襟见肘,每天都在厨房里干活,睡在炉灶旁的灰烬中。弄得她灰头土脸,掩盖了她的端庄,遮住了她的灵秀。其实,就是缺一场雪啊!雪是冬的华衣霓裳,没有这华衣,让冬如何是好!让她如何抛头露面,让她如何去赴王子的舞会!
晚上,小妹打电话来说,妈妈发烧,输了几天液。问其原因,原来是屋里的暖气烧得太热,上火所致。想起刚开暖气那会儿,孩子也是因为空气干燥,上火而烧了几天。记得儿时上学,常常在冰天雪地里行走,却很少生病。四季的更迭有它的规律,是要遵守的,冷时要冷。所以,冬需要雪的装扮,人的身体也需要雪的滋润。
瑞雪兆丰年。一场大雪下来,麦盖三层被,来年的丰收在望。农人的腰杆挺直了,嘴角嵌着笑意,字字句句间透着底气。而我呢,冬之寒年,前路未知,在一堆琐事里摸爬滚打,失了从容,失了自信,失了农人的那种底气,不敢抬头,慌乱着、焦躁着……在生活里左冲右突。
阿朱等了五日,等来了她的乔大哥。我还在等,等着一场瑞雪,来清润我的内心,带我突围出生活的沼泽。我要有阿朱的心,哪怕成为化石,也要等着她的恋人,我要等我的“雪”!

